年輕時讀過不少武俠小說,對少林、武當、峨嵋等名門正派的中國武學印象深刻。尤其武當派掌門人「張三豐」所創的太極拳,以柔克剛,以靜制動,四兩撥千斤的招式更是仰慕不已,心想如有機會能學幾招「太極拳」作為強身的運動該多好。
民國七十三年七月一日,因嚴重的背脊傷復原的需要開始晨泳,迄今已二十二年,背脊的傷痛已完全復原。而晨泳的習慣也一直沒間断過。五十歲之後想學太極拳的心願也越強烈,心想倘若不影響晨泳又可學到幾招太極拳則冬泳時可作為暖身的運動。但談何容易呢?在台灣會打太極拳的人不少,拳式不勝枚舉,據我所知有十八式、二十四式、三十七式、四十八式、八十四式、及一百零八式等。每天早上在新公園、植物園、國父紀念館及各處大小公園、運動場都有人打。到底要學幾式呢?要跟誰學呢?可惜在游泳池附近沒見過有人打。雖然父親生前與母親在「天母國小」也教過不少人打太極拳三十七式,很多人尊他(她)們為老師。也有心傳授給我,但因不住在一起地理環境不便,而且他(她)們打的時間正好是我早上晨泳的時段,因此錯過學習的機會。直到民國八十九年的夏天,終於實現了我學習太極拳的心願。
2000年(民國八十九年)六月七日,我當時在國立藝術學院(民國九十年已改為台北國立藝術大學)晨泳已快一年。游泳池的後方有一標準的四百公尺運動場,左側有山坡,右側則可俯視大台北盆地及關渡平原,風景非常優美。通常沒下雨時,游完泳我會點上煙斗走向後方運動場欣賞美景,平靜思緒迎向美好的一天。六月七日早上七點多,天氣非常晴朗空氣清新,在游完泳感覺通體舒暢,照例點上煙斗走向操場。平常操場上有人在慢跑競走或作體操,但這天吸引我目光的是有一位中年人模樣,身著一套黑色運動服的人在操場外的水泥地打太極拳。我走近欄杆抽著煙斗靜靜的觀看了約五分鐘,心想此人的太極拳怎麼打得這麼優美柔順,在台灣很少見到,想必是太極高手。待他收拳後,我上前寒喧稱讚他拳術高明,自我介紹也請教他大名。他叫 [王紹本] 是藝術學院芭蕾舞客座教授,與我同年均屬[龍],早我十幾天出生。當時靈機一動,我脫口問他可否教我太極拳呢?他回答的很爽快的說;好是好,可是我六月十九日即將回美國,可能不會再到台灣來了。我不死心的補上一句,可否在離台前教我一套最簡單易學的太極拳呢?他想了一下說既然我倆一見如故非常投緣,那麽教你一套 [二十四式簡易太極拳] 吧!我喜出望外,提議找個涼爽的地方聊聊。六月的陽光早上七,點多早已照射的我汗流夾背,一時找不到有樹蔭的地方談,王教授乃提議還是到他有冷氣的專屬辦公室裡面緂。我們談了一個多小時,彼此更進一步的認識。原來他和太太 [楊憲綸] 女士都是北京首創舞蹈學校前後期畢業,王教授還教過她。王教授芭蕾舞的根基造詣很深,係由蘇俄芭蕾名家所傳授,可說是當代大陸芭蕾舞的頂尖舞者。最值得自豪的事在十八歲那年他曾跳過一次旋轉十四圈創下大陸芭蕾舞蹈史上最輝煌的紀錄。尤其於一九六四年代表大陸與英國芭蕾舞明星「貝爾格雷女士」在北京及上海配舞,合跳「天鵝湖」曲目非常成功,也因此奠定他在大陸芭蕾舞壇崇高的地位,這也是他畢生最感殊榮難忘的一頁。也許由於與國際名家一起演出,日以繼夜的排練,勞累過度。演過後作身體檢查時卻發現得了當時危險性頗高的肺結核病。因此醫生吩咐要求他需停止所有表演及練習的活動,並特別安排他到 [亞非學生療養院] 住院醫療。在療養過程中卻奇蹟似的遇到頗負盛名的太極拳名家 [韓老師] 傾囊傳授他太極拳二十四式,四十八式及太極劍等武術。居然在半年中不藥而癒,他深深體會到太極拳對強身怯病的功能,的確是中華民族的國粹。
彼此深入瞭解後,約定從六月八日開始每天早上七時在美術系特殊教室走廊練習。第一天見面禮我送他一支煙斗及一本我自編的年刊作紀念。簡易太極拳共分八段二十四式,王教授每天教我一段三式。我全心投入學習,每天學完後,約九點再去游泳。晚上在家複習早上所學,第二天早上我都提早六點到,自己先研練前一天所學的招式,等王教授到可繼續學習下一段。星期日上午如期教授,打完拳我建議上陽明山一遊,中午在陽明山上 [森林傳說] 吃西餐,照了幾張照片留作紀念,彼此聊了更多。他與太太於二十多年前千辛萬苦離開大陸,最近幾年才定居在佛羅里達州[棕櫚泉],任教於 [佛羅里達芭蕾舞學校]。他於八十九年二月受聘為藝術學院芭蕾舞客座教授期約四個月。他隨行帶了一份手稿,描述他與太太在大陸的芭蕾舞生涯,從認識交往到結婚生子的一段艱辛歲月及到美國的奮鬥過程。台灣[九歌出版社]非常有興趣,於民國九十年四月為他出書,書名為 [翩翩起舞] 一對芭蕾舞者的故事。
八段二十四式簡易太極拳據王教授轉述,於一九五七年大陸領導階層將全國最具代表性的太極拳師傅集聚一堂,互相切磋,所創出的招式,是目前大陸地區最普遍的太極拳。他轉述韓老師的期許:太極拳是咱們祖先留下的寶貝,它能教人「站如松、坐如鐘、臥如弓、行如風」,如每天打則可舒筋活血,延年益壽。本來每日學習一段,應於六月十五日學完全部八段二十四式。但因六月十四日學到第七段的招式,當晚在家複習時正巧朋友來訪,一直聊到快十一點,無法溫習當天早上所學的招式,因此延誤了一天,於六月十六日才學完全部二十四式,更巧的是王教授的獨子 [王陽] 於十六日晚九點多專程從香港趕來祝他父親西洋的父親節,我開車與王教授到中正機場接他。當晚大雨傾盆,送他們父子回藝術學院宿舍已十一點多。王陽十七日欲搭下午一點多的飛機到舊金山。我十七日早上八點到宿舍接他們,還好雨停了,我們在藝術學院照了幾張照片後再到機場。本來安排十七日中午請王教授和王陽與我們全家一起吃飯,因恐 [王陽] 誤了班機乃先送他到機場後回士林 「陶園餐廳」,我太太和兒子已先在座等候我們。王教授非常隨和,邊吃邊聊氣氛融洽自然。王教授隨身帶著全家福照片,看到王教授夫人楊憲綸女士的照片,賢淑又有氣質,難怪王教授會完成這本「一對芭蕾舞者的戀愛奮鬥史」。
當王教授離開台灣回美的前一天(六月十八日)上午七時,我們準時在藝術學院「美術系特殊教室」走廊見面, 做最後的總複習及驗收。我從起勢到收勢完整的打了四趟給王教授評分,他說可打六、七十分沒問題。我欣喜若狂,當面謝師。有道 「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打從王教授回美迄今已六年,我每天早上六點多打完三、四趟太極拳後再晨泳,游完泳我照例會抽半斗煙斗並看書。太極拳已是我除晨泳,抽煙斗之外的另一項習慣與每日必修的強身運動。
回想這段與王教授的邂逅及十天內學成這套簡易太極拳,只有 [緣] 字可說明白。我總認為欲達成任何事,必具備「天時、地利、人和」的契合,缺一絕無法盡其功。我更堅信心想事成的願望,不論時間的長短,總有美夢成真的一天。倘若沒有年少時對太極拳的期望,恐難在六十歲時實現學太極拳的願望。王教授於二月受聘到藝術學院教導芭蕾舞而我也每天早上到藝術學院游泳,卻在他離開台灣前十幾天彼此才認識。我當時如沒靈機一動說出一句;可否教我太極拳呢?恐怕今生與太極拳將會失之交臂,我心存無限的感激,在王教授離台前需準備芭蕾舞學生的期末測驗,仍每天早上抽出時間教我太極拳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啊!為珍惜及感念這段[太極奇緣],我決定後半生不輕言荒廢太極拳。東北有三寶:[人蔘、貂皮、烏拉草] 而我後半生也有三寶:[游泳、太極和煙斗]是也。
P.S: 上篇周小姐當時的芭蕾舞教授正巧是王紹本教授。2002年底王教授搬至加州,我與太太於2004年十月專程到加州拜望他(她)們,王教授目前仍執教於加州學校及加州 「PACIFICA 芭蕾舞劇團 」。亦師亦友,我們兩家的情誼已成莫逆。
